章魚
追章不斷更

井影暗潮初湧

吳雨嘉的保護重要的人 · 紅綾 · AI 副駕駛
閱讀設定
背景
字級
行距
行寬
字型

黎明尚未完全照亮盛京,舊司天臺上的血跡已被宮人以清水沖洗過,石縫間卻仍殘著淡淡鐵腥。吳雨嘉立在高臺邊緣,披風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,頸間雙玉佩一冷一暖,像兩道無聲的提醒,催她記住魏安死前留下的七日之限。

楊靖琪站在她身側,目光掃過臺下漸漸聚來的禁軍與官員。“若今日公開皇城心眼,朝中必有人恐慌,也必有人趁亂發難。”

“他們本就在暗處發難。”吳雨嘉垂眸,看見石階下袁宇軒正與侍衛低聲交代守備。她的聲音不高,卻比晨風更冷靜,“與其讓百姓在流言裡害怕,不如由我們親口說出真相。天樞盟要的是人心先亂,我偏不讓他們如願。”

張明美從陰影裡走出,素色衣裙沾著露水。她本該遠離這場風波,卻在昨夜收到消息後連夜入宮。她望著吳雨嘉頸間的玉佩,眉心微蹙。“公開之前,妳要想清楚。一旦妳承認自己與守護者主脈有關,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落在妳身上。有人會把妳當救命稻草,也有人會把妳當災禍根源。”

吳雨嘉沉默片刻,指尖按上溫潤玉面。她想起北陵石門的寒意,天璇地宮的鏡影,還有魏安倒下時那雙不甘的眼。每一步都像被人推著走,可如今她終於明白,若她只想保護重要的人,便不能永遠躲在秘密後面。

“那就讓他們看見。”她抬起頭,眼底沒有退意,“只要我站得住,他們就亂不了。”

辰時鐘鼓響起時,百官被召至承天殿外。袁宇軒親自下旨,禁軍分列兩側,宮門外亦設了告示臺,准許各坊坊正與百姓代表入內聽宣。這樣的安排在盛京從未有過,朝臣們低聲議論,衣袖摩擦與壓抑的咳聲交織成一片不安的潮。

吳雨嘉隨楊靖琪步上白玉階時,所有視線同時落來。有人敬畏,有人疑懼,也有人目光閃爍,像在暗中計算什麼。她沒有避開,只一步一步走到殿前中央。袁宇軒站在御階之上,面色肅然,卻在她抬眼時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

“昨夜舊司天臺之變,諸位想必已有耳聞。”袁宇軒開口,聲音沉穩傳遍殿前,“魏安勾結天樞盟,意圖引動皇城舊封,動搖盛京根基。此事非一人之罪,亦非一夜之禍。今日召諸位前來,便是要把被掩埋多年的真相,攤在日光之下。”

人群中頓時起了低呼。有人急忙跪下請罪,有人抬頭想問,卻又被禁軍冷硬的甲光壓住。

吳雨嘉向前一步。雙玉佩在晨光下泛起細碎光芒,她將它們托於掌心,任所有人看清。“盛京皇城之下,確有一處名為心眼的古封。它不是妖邪,也不是祥瑞,而是千年前守護者留下的陣核,用以鎮住地脈逆流,護佑城中萬民。”

她說到此處,殿前忽然安靜得只剩風聲。

“天樞盟想打開它,不是為了救人,而是為了奪取陣核之力。七日之內,他們必會再動手。若我們彼此猜忌、各自逃散,盛京便會先敗在人心上。”吳雨嘉的視線越過百官,落向宮門外那些緊張的百姓代表,“所以我今日以性命立誓,心眼若有異動,我會站在最前。可我也要諸位記住,守城不是我一人的事。米糧、醫藥、巡夜、消息,每一件小事,都是封住亂局的石。”

一名年老御史顫聲問道:“吳姑娘,若那心眼真被開啟,盛京會如何?”

吳雨嘉看著他,沒有用安慰掩飾危險。“輕則地脈震盪,井水翻黑,城牆開裂;重則陰煞入城,萬民受害。但只要七日內找到天樞盟真正的引門之處,便還來得及。”

她的坦白像一柄刀,劈開了眾人的僥倖。短暫死寂後,殿前忽然響起一聲蒼老卻堅定的回應:“老臣願領糧冊,三日內清點各倉。”

接著又有人出列:“太醫署願備藥棚。”

“京兆府願重整夜巡。”

聲音一個接一個響起,仍有恐懼,卻不再只是恐懼。吳雨嘉緊繃的肩終於稍稍放鬆。楊靖琪望著她,眼中有心疼,也有無法掩藏的驕傲。

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局勢將定時,宮門外忽然傳來騷動。一名坊正被禁軍攙扶著跌入殿前,臉色慘白,手中緊攥著一塊裂開的黑色瓦片。“陛下!南市井口……井水變了!有人看見水裡浮出星紋,還有孩童昏倒!”

殿前剛剛凝起的秩序瞬間晃動。朝臣們面色大變,幾名百姓代表更是驚得後退。吳雨嘉掌中的玉佩猛然一震,冰冷的那一枚亮起淡淡青光,光線細如蛛絲,直直指向南方。

張明美低聲道:“他們沒有等七日。”

“不。”吳雨嘉盯著那道青光,心口忽然沉下去,“這不是開門,是試探。他們在看我會不會離開皇城。”

楊靖琪立即道:“我陪妳去南市。”

袁宇軒也快步下階。“禁軍分兩隊,一隊守承天殿,一隊隨行。京兆府封鎖南市,不准流言外散成亂。”

吳雨嘉卻搖頭。“皇城不能空。魏安既是內應,未必只有他一人。袁宇軒,你留在這裡穩住百官。靖琪跟我走,張明美去查宮門出入冊,找昨夜到今晨所有異常調動。”

她語速很快,卻條理分明。眾人被她一一點住,反而從驚慌中找回方向。張明美深深看她一眼,沒有多問,只轉身離去。

南市離皇城不遠,卻是盛京最熱鬧的地方。吳雨嘉趕到時,街口已被京兆府衙役圍住,百姓擠在遠處,哭聲與議論聲像滾水般翻湧。井邊躺著三名孩童,太醫正施針救治;井水呈現異樣的墨青色,水面不斷浮出細小光點,排列成與天璇台相似的星宿紋路。

吳雨嘉蹲下身,伸手靠近井沿。雙玉佩同時發燙,井水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回應,發出低沉嗡鳴。她眼前一晃,看見一瞬破碎畫面:黑袍人站在地下水道,將一枚刻滿星點的銅釘釘入石壁;水脈被牽動,像細線般穿過整座盛京。

她猛地收回手,額上滲出冷汗。楊靖琪扶住她,聲音壓得很低。“看見什麼?”

“不是井。”吳雨嘉喘息片刻,望向街道盡頭的排水暗渠,“是地下水脈。他們把引門藏在水道裡,用井口做眼,逼我追著每一處異象跑。”

一名太醫驚喜道:“孩童醒了!”

三名孩童陸續睜眼,雖仍虛弱,卻已能哭出聲。百姓群中有人跪下朝吳雨嘉叩頭,也有人顫抖著喊她是守護者。那聲音傳來時,吳雨嘉心裡沒有喜悅,只有更沉的重量。被仰望同樣是一種鎖,一旦她倒下,恐懼會比方才更快吞沒眾人。

她站起身,將玉佩貼近井口,低聲念出在天璇地宮石壁上見過的鎮脈古句。青白光芒沿井壁落下,墨青色水面翻騰片刻,星紋一點點散開。可就在水色恢復清明的一瞬,井底忽然浮上一片薄薄竹簡。

楊靖琪以劍鞘挑起竹簡。上面只有八個字:心門在水,主脈來尋。

吳雨嘉盯著那八字,指尖微微收緊。這不是挑釁,而是邀請。天樞盟知道她會來,也知道雙玉佩能鎮住井眼。他們真正要她做的,是順著水脈走進對方選好的地方。

“雨嘉。”楊靖琪的聲音帶著警覺,“不能照他們的路走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吳雨嘉抬頭,看向南市錯綜交會的屋脊與暗渠口。陽光已升高,熱鬧市集卻被陰影切成一格一格,彷彿整座城都藏著看不見的網。“但若不入水道,我們永遠只會被他們牽著救火。”

她將竹簡收進袖中,轉身對京兆府官員下令:“封南市三條暗渠,不准任何人靠近。調熟悉水道的老匠來,不必入內,只畫圖。再派人回宮告訴袁宇軒,今日起所有井口設守,晨昏查水色,異樣即報,不得隱瞞。”

官員連聲應下。吳雨嘉又看向楊靖琪,眼底有疲憊,卻更亮。“我們不照他們的路走。我們自己找水脈總圖,從最乾淨的入口下去。”

楊靖琪握住她冰涼的手,沒有阻止,只輕聲道:“那我就在妳身邊。”

吳雨嘉點頭,望向井中重新澄澈的水。水面倒映出她蒼白卻堅定的臉,也倒映出頸間雙玉佩微弱的光。七日之限已被打破,真正的戰場從皇城高臺延伸到了盛京地下。她知道,天樞盟正在水脈深處等她。

而這一次,她不會只做被引去的獵物。她要在那張暗網收緊之前,先找到握網的人。